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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晓宇诗话·关于马骅《雪山短歌》及其它

[2009-6-22 23:13:10]


秦晓宇诗话·关于马骅《雪山短歌》及其它


马骅的《雪山短歌》由三十余首五行诗组成,其中第二十九首《念青卡瓦格博》是一首未竟之作:

给山林冰凉泉水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村庄金黄玉米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河谷……

戛然而止。后来的事念青卡瓦格博知道:他年轻的生命,给了河谷,他已化作诗中永恒的省略号。今天,我试着把《念青卡瓦格博》续完,狗尾续貂,聊寄思念罢了。

给山林冰凉泉水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村庄金黄玉米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河谷寂静长风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冰川巍峨云彩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给信仰无限神秘的,是念青卡瓦格博。





酒与茶

这两种饮料代表古往今来两种不同的诗歌精神。陈继儒在《茶董小序》中说:“热肠如沸,茶不胜酒;幽韵如云,酒不胜茶。酒类侠,茶类隐。”诗人宋炜说:“酒主飞扬,茶司内敛。”都是肯綮之言。由此我们可以笼统地说,1980年代的诗歌多是“酒”,豪气干云、激情澎湃、少年意气,如痴如狂,醉态乃常态。1989年以后,“酒”醒了。有的人干脆戒了酒(放弃写诗),还有的风格开始转变,倾向于酿造一种更接近茶的诗歌饮料。而在一帮声称写出了口语诗的诗人那里,我们看到的不是诗歌流派,而是可口可乐公司。不久前的赵丽华事件却说明,不买你帐的不是别人,正是民间本身。这是题外话了,时值岁末,我们还是别拿可乐来辞旧迎新。
马骅喜欢喝酒,也常以酒入诗。如:

又一个晚上,又一次,对着
空洞的啤酒瓶编织虚妄的诗篇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微笑的崔》

海滨大道,更换着
呕吐物的垃圾箱
一瓶啤酒把海峡之间
塞满愤怒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秋兴八首》

一杯啤酒带来遗忘,两杯啤酒
把迈克扔回徐家汇的角落
三杯啤酒唤醒肉体的欲望,第四杯
又带来了哀伤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迈克的雾月十八》
 
完美的一天,总是从酒精开始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完美的一天》 

与其他嗜酒的诗人相比,马骅之爱酒至少包含下面两个特殊的原因。一是童年经验。在一篇半自传体小说《逍遥游》中,他写到一个孔乙己式的人物,何疯子,这是个不可救药又有点神秘的酒鬼,在被酒彻底废掉以前,能写一手漂亮的颜体。后来的岁月中,何疯子逐渐成为马骅的一部分,在小说里,“我”一陷入潦倒的烂醉,何疯子就会冲“我”微笑,朝“我”走来。北方的酒鬼确实像马骅描写的那样:“喝不起瓶装酒”,“眼睛里挂满血丝,胡子茬总是青青的。当小伙计用铝制的长柄小斗将酒斟入他们自备的酒盅时,他们的神情就像现在买了彩票等着电视里摇号的人们一样。” 的确,我们北方的童年记忆,“醉”的形象与美酒佳肴无关,与醇酒美人无关,醉就是烂醉。第二,受武侠小说影响。在《青春》一文中他写道:“对武侠小说的爱好一直保留到了十几年后的现在。一有闲暇我仍会到街头的书摊去租上两本,以打发无聊的时光。我记得金庸说过武侠小说最大的特点是读者可以代入,把自己想象为江湖上孤傲的游侠、精通易容术的大盗、令无数美女倾心的浪子。虽然多少有些滑稽,但当时我乐此不疲,直到现在仍是如此。”不能说独行雪山的做派、“千面马骅”的外号、“风流天子、浪子班头”的自况,与他对武侠小说的喜好无关。金庸小说中,马骅最喜欢有着酒一样性格的杨过与令狐冲,古龙的小说更是塑造了一批极具魅力的酒鬼,这些酒鬼想必一直都在马骅的内心世界里游荡。

懒散的黑人每天按时出现
坐在酒吧间漆黑的钢琴前
随手弹着某支老情歌
总会有异乡的人默然无语:
那是我们年少时为之断肠的旋律啊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马骅《卡萨布兰卡》

酒吧里的“异乡的人”,很像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中在孙驼子开的那家鸡毛小店里久久寓居的李寻欢。
临近三十岁时,马骅对酒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开始感叹“毒啊,毒啊/ 打磨着坚韧的钢肠铁胃,消损着/ 生锈的金刚不坏身”(《迈克的冬天》),以及“一抹锐利的酒精/ 刺伤生锈的喉管”(《睦南道》)。再后来他去了梅里雪山,《雪山短歌》近40首,竟然绝无饮酒,倒是开始喝茶了:

山溪

石头的形状起伏不定,雪水的起伏跟着月亮。
新剥的树木顺流而下
撞击声混入水里,被我一并装入木桶。
沸腾之后,它们裹着两片儿碧绿晶亮的茶叶
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流荡。

用陈继儒《茶董小序》中的话说:“悠然林涧之间,摘露芽,蒸云腴,一洗百年尘土胃”。作为生活方式,马骅仍喜欢喝酒。戒掉酒的,是他的诗。明永的潜移默化,令一个曾浪迹于百丈红尘的酒徒,写下“幽韵如云”的诗篇。




山景

    马骅《雪山短歌》中第13首《雪山上的花开了》,很可能受到六世达赖仓央嘉错的一首小诗的影响。马骅的《雪山上的花开了》如下:

山上的草绿了,山下的桃花粉了;
山上的桃花粉了,山下的野兰花紫了;
山上的野兰花紫了,山下的杜鹃黄了;
山上的杜鹃黄了,山下的玫瑰红了。
偷睡的年轻汉子在青稞田边醒来,雪山上的花已经开了。

而仓央嘉错那首小诗是这样写的:

山上的草坝黄了
山下的树叶落了
杜鹃若是燕子
飞向门隅多好





马骅

还有一个名叫马骅的诗人。笔名莫洛、林渡、林默等。浙江温州人。生于1916年,1938年组织海燕诗歌社,主编《暴风雨诗刊》。我在百度搜索莫洛时发现,连马骅复旦大学的同窗都把两人搞混了,在马骅遇难后写下:“我还记得他的笔名好象是莫洛……”
一个马骅在梅里雪山脚下的明永村担任义务教师,另一个曾执教于西子湖畔的杭州大学;一个英年早逝,另一个年过九十,仍精神矍铄,八十岁时还出版了一本诗集,书名非常延年益寿,叫《生命的歌没有年纪》。






野马

    我写过一则《翻译之误》的诗话——
“马骅曾谈起《米拉日巴道歌集》的一个汉译错误,‘我虽凝身不动,却心猿意马’(大意)。他觉得如此翻译,几近诋毁。米拉日巴是噶举派二祖,一个卓越的苦行者,这个翻译却给出一副毫无定力修持的形象,马骅觉得应该翻译成:‘我虽凝身不动,却心如野马’”。
对此唯阿反驳说:
“马骅认为几近诋毁,可能是不了解佛教中‘心猿意马’一词的具体含义。佛教是一种诗意哲学,多用意象,强调审美直觉。在佛经描述的六十种心相中,最后一种为猿猴心,‘心如猿猴,游五欲树’,谓此心如猿猴,攀援外境;心的‘意’,流注不息,一味追逐外境,犹如奔驰之马,故称‘意马’。‘心猿意马’是成道的大障碍,因此必制伏之而后可。与此同类的意象还有狂象(醉象、恶象)、六贼、牛等,都用来比喻为害极大的妄心。”又说:
“按我的理解,马骅生活在高原,因此才更倾向于‘野马’这样的雄奇的意象。这是心造境,也是方便法门。假如他像古印度人一样经常能见到大象,他也会倾向于‘狂象’、‘恶象’这些相类的雄奇之意象。”(《心猿和野马》)
近日偶涉佛典,发现唯阿的反驳颇不能令人信服,“心如野马”恰是标准的佛教用语。东汉支谶译《屯真陀罗所问如来三昧经》:“其心知若幻如梦,如野马,如山中响,如水中影已,坚固无所希望,是则为宝。”西晋聂承远译《超日明三昧经》:“观一切法如化,如幻梦、野马、影响,悉无所有。”竺法护译《度世品经》:“……犹如幻梦、影响、芭蕉、电现、野马、水中之月”,等等。
如果马骅读过这些典籍,那么他用汉地佛教术语来翻译藏传佛教经典,可谓适当。如果没读过,那这简直是神来的译笔,一如伽叶得如来妙谛的“微笑”。






化用

   马骅《雪山短歌》的第一首《春眠》似乎受到莎拉’克尔石(Sarah Kirsch)的《在梦中》的影响。我是在赵霞的《小译集》中读到克尔石这首诗的,我想那本小册子马骅手头也有。赵霞翻译的主要是这位德国女诗人的几首田园诗,开阔澄澈的诗风始终与毛驴、奶牛、地平线、粪堆、“扣人心弦的星辰”、“残暴而啰嗦的风”、小农庄、饲料、绵羊等乡野风物联结在一起。关于自己的隐居生活,克尔石在《心满意足》一诗中写道:

每隔一个礼拜,磨坊主就会在星期一开着他的奔驰车经过,来问我是否需要订购些什么。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农庄是我作为一个改头换面了的城里人,活过了半辈子后,才终于得到的,我惬意的感受可以和一个刚做过变性手术的人相比……

而马骅去了梅里雪山之后的变化,似乎也可以跟做过变性手术的人相比。我们来比较一下《春眠》和《在梦中》:

    1、春眠
 
        夜里,今年的新雪化成山泉,叩打木门。
        噼里啪啦,比白天牛马的喧哗
        更让人昏聩。我做了个梦
        梦见破烂的木门就是我自己
        被透明的积雪和新月来回敲打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在梦中

        迷路者徒劳地敲打着
        这些倾塌的门不能
        把人性给出

这两首诗都很短,都写到梦中的景象,梦中都有破门和对它的不停敲打,那门也都被人性化了。所不同的是,对于《在梦中》的迷路者,一扇敲不开的门(“倾塌”,暗示里面无人)是个多么冷酷的“没人性”的家伙。而对于马骅,“破烂的木门”应是他作为浪子的自况,他不远万里来到梅里雪山,不就是为了接受“积雪”和“新月”的再教育吗?






借深心

    韩博的组诗《借深心》是一种奇特的诗题押韵,其中每首的一字之题都是仄声“ì”韵,如《致》、《契》、《避》、《匿》、《济》……孤字如谶,据我所知,这种仅以一字命名的“险题”,除了《诗经》中有不多几首之外,只有《周易》广泛采用这种命名方式。同一的韵脚是个有力的结构,将难言的,“仄”起不“平”的隐痛收拢“深心”。这是一组极具汉字性的作品,文约而指博,言微而意深,堪称“字”的魔术,最后一首《替》尤其极端:

飞机生鳞,他生觉悟:无凭甚飞出个有?
飞机生趾,他生酬唱:长夜哪般短按摩?
飞机生角,他生相忘:亡去烦恼归去心?

    寥寥三行,却综合运用了各种汉字修辞手法:有“悟:无”、“唱:长”、“忘:亡”的谐音修辞;有“忘”析为“亡”、“心”(“‘亡’去烦恼归去‘心’”)的离合修辞;有“他生”这种歧义修辞(“他生发出”的“他生”,或“他生未卜此生休”的“他生”)。这首诗用了《诗经》当中的《麟之趾》的典故,《麟之趾》是一首关于某位振奋有为的公子的赞美诗,《替》也是如此。至于《麟之趾》的“麟”为什么变成了《替》中的“鳞”,那是因为在这一偏旁部首的修辞中,隐含着一出坠江的悲剧。而韩博最深的心意还不止于此。与“他”相连的“生”字竖排下来,恰好叠加成“三生”! 这绝非过度诠释,这里暗含了另一个对于本诗更加关键的典故:唐朝高僧圆泽和李源是好友,圆泽投胎转世时,和李源约定十二年后的中秋夜在杭州天竺寺相会。十二年后李源如约前往,见一牧童在牛背上唱歌: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不要论。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生虽异性长存。”这便是“三生有幸”的由来,它关乎一种空灵得风月无边,深厚得穿越生死的中国友情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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